摘要_轉型正義和歷史記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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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乃德,2005,〈轉型正義和歷史記憶:台灣民主化的未竟之業〉。思想2: 1-34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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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仰恩,〈從台灣轉型正義之歷史與社會實況看修復式正義之落實

摘要
  轉型正義的議題背景是「第三波民主化」,當這些國家從威權獨裁政體轉型為民主國家,要如何處理過去的歷史,便成為一大難題。
  在「轉型正義的難題」一節,吳乃德依序說明轉型正義的難題:
  1. 威權政體核心成員的責任追究問題:核心成員的責任雖然較無爭議,但通常這群人仍占據高位,且受到民眾擁護,追究他們的責任可能促使政治動盪與社會對立。
  2. 威權政體執行命令者的責任追究問題:執行命令者的責任歸屬較難判定,辨別他們的行動是出於自由意志,還是服從權威相當困難。追究他們的責任常常會引來「權力鬥爭」之譏。「劊子手」的身分向公眾揭露後,被害人也不一定會選擇原諒這群人。
  3. 責任追究的手段選擇:追究責任的手段亦須遵循「罪刑法定」的基本原則[1]。在追究責任決心最強烈的民主國家,以「過度執法」與否判定責任歸屬。而在西班牙、羅德西亞和烏拉圭等國家,則是採取放棄記憶與追究的「祛記憶」(disremembering)策略。
    「真相委員會」介於兩者之間,在消極的意義上,它是政治妥協的手段,在積極的意義上,則是希望「後代記起教訓」、維持社會和諧。不過,現實的情況是,真相往往無法帶來和解。
  4. 受害人補償:臺灣政府對受害者的物質補償並不慷慨(比較阿根廷與臺灣),且由於大法官釋字指出「國家安全法杜絕上訴的法律沒有違憲」(p.19),也因而讓受害者無法取回他們遭到沒收的財產[3]。
  在「缺乏歷史正義的轉型」一節,作者整理「缺乏轉型正義」的主要因素:
  1. 轉型途徑:威權政府是遭到推翻還是和平轉移
  2. 民主轉型之後各政治勢力在權力結構中的比重
  3. 威權體制的性質:政權採用暴力鎮壓的程度[4]
  而臺灣的轉型正義是「一萬多受害者,卻沒有任何加害者」(p.15)[5],主要的原因則包括:
  1. 民主轉型的模式:解嚴後,國民黨的領導人李登輝雖然是台灣人,但本身並沒有反省威權統治的戕害。
  2. 威權體制在經濟上的表現讓人民懷念蔣經國[6]
  3. 「壓迫的時刻」:根據「不當審判基金會」賠償的政治案件統計,「90%的人權侵犯事件發生於1970年之前」,過去的歷史傷痛慢慢被遺忘與淡化[7]。
  在「歷史記憶和民主未來」一節,吳乃德以審慎的筆調,寫出追尋轉型正義的重要。固然轉型正義不一定會帶來和平與理解,且臺灣社會集體記憶沿著族群的界線而分裂。但是,歷史記憶「成為未來世代的民主教材」(p.31)並非不可能。吳乃德的底氣在於,「兩個族群都有成員曾經勇敢地反抗國民黨的獨裁政治」(p.31),且外省人是政治受難者的比例相當高[8]。並且,「歷史真相的揭露,也可以讓特定族群的一般成員,不再需要承擔過去統治團體的罪惡。」(pp.31-32)。最後,吳乃德斷言,自己社會的歷史與回憶,才能讓過去的歷史發揮民主教材的效果。
一個政治共同體同時也是一個道德共同體;在這種共同體之中,人和人彼此關聯,也共同為感情和道德情操所維繫。(p.33)
評論
  歷史書寫除了追問「真實」,除了自省外,果真能成為「民主的教材」嗎?我不相信。在司法與情治單位的操作下,受害者彼此互咬也是有可能發生之事。如果要追究執行者的責任,那麼也是必要追究「原本是受害者,後來卻成為加害者」的這一群人。季季筆下的《行走的樹》,便是這樣的故事。
  彷彿是為了包容分裂的集體記憶似的,作者在文中相當含混地使用「轉型正義」的概念。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到國民黨統治台灣時期要有轉型正義,解除戒嚴後也需要有轉型正義,那麼「轉型正義」到底與「政治清算」差異在哪裡?[9]
近代台灣有兩次政權轉移/轉型;在這兩次的轉型之後,轉型正義的問題都沒有被完整地處理。
註釋
[1] 「第三波民主化」由S. P. Huntington在他的著作《第三波:二十世紀末的民主浪潮》提出。有網友整理三波民主化的特徵,我無法判斷是否正確。
[2] 黃丞儀老師在臉書上討論「蔣介石是二二八的元兇嗎?」,也是依循當時法律來判斷責任歸屬,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,即使是蔣介石「也應該受到『無罪推定』原則的保護」。
[3] 單純將這次的釋字看成一次糟糕的釋字,便會冒著喪失探究當時法律如何運作的機會。
[4] 蘇慶軒指出採取「司法鎮壓」的威權政府,轉型正義的推動比採取「非法暴力」者更弱;司法菁英參與威權政府,同樣也會削弱轉型正義的力道。請見他為《記憶與遺忘的鬥爭》寫的書介。書介一書介二
[5] 需要在此提醒的是,「一萬多受害者,卻沒有任何加害者」這句話經常被誤解為政府刻意掩埋歷史真相,其實理解為「一萬多受害者,卻沒有追究任何加害者」可能更為貼切。請見風傳媒的新聞〈「加害者幾乎都是公務員」 吳乃德:臺灣政治迫害非常體制化,但社會和民眾不在意
[6] 許多人對吳乃德的印象,可能是他在國史館舉辦的「20世紀臺灣民主發展學術討論會」發表的〈回憶蔣經國、懷念蔣經國〉。在這篇文章,他聲稱蔣經國知識水平不高,國民黨對民主化的貢獻在於主動把自己從民主化道路中搬離,這些論點雖然不像學術的討論,但由於當時(或許直到現在仍是)蔣經國的形象相當正面,這篇文章的發表引起許多人熱議。
[7] 民間真相促進委員會協助出版的《無法送達的遺書》,對於抗爭背景有相當清楚地勾勒。另可參考蘇慶軒對1950年代白色恐怖的簡述
[8] 描繪外省人抗暴英雄,可能是吳乃德著手書寫《百年追求》卷二的動機。本書相當好看。
[9] 以不同的理由,有些論者認為轉型正義難以區別於政治清算。參見葉浩,〈從過去的執拗低音到今日的主旋律—— 關於台灣轉型正義論述的側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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